梗言梗语时代 如何守护表达的深度

编者按

临近岁末，当人们盘点过去一年的流行语时，可以发现不少流行语正是从起初的“网梗”走入人们的日常语言体系。拿《咬文嚼字》发布的2025年十大流行语来说，其中的“谷子”“活人感”“赛博对账”等从网络土壤中生长出来的表达，既是个体连接社会的社交纽带，也是记录时代风貌的语言镜像。不能回避的是，适度用梗能为沟通增添趣味、强化表达张力，但滥用“恶梗”污染网络语言生态，还可能刺痛他人情感、模糊是非边界。

打开聊天框，一句“破防了”就能传递感动；刷到文旅视频，“这么近，那么美，周末到河北”让人忍不住想出发；谈起生活现状，“××基础，××不基础”又巧妙戳中日常痛点。

这些迅速刷屏、悄然嵌入日常生活的“网梗”，何以能击中亿万人心？究其根源，在于它精准对接了时代的“表达刚需”——既能精准捕捉碎片化情绪、确立代际身份认同，又能用轻松幽默的方式成为纾解情绪的安全阀。

网梗的盛行，呼应了普通人在碎片化阅读时代的表达焦虑。当深度阅读变得奢侈，网梗就像浓缩胶囊，把复杂的体验包装为简短上口的符号，吸引他人关注。面对突发状况，满腹无奈化作一句“没招了”；应对没复习到的考试内容，绝望崩溃只需用“谁懂啊”就能让人秒懂。网梗不只表现为文字，还能变成表情包、短视频，比如“高雅人士”的各种搞笑演绎，看一眼想笑又解压。有些时候，用同一句梗就像有了接头暗号，能瞬间拉近陌生人的距离。年轻人靠梗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，长辈如果偶尔用个梗，也能显得更亲切。这种“一句话找到同类”的感觉，让网梗快速传布，慢慢变成流行语言。

网梗不只是玩笑，更是让表达更丰富、更贴心的工具。平时不便表达的情绪，用梗就能轻松说出：“脆皮大学生”自嘲身体不好，带着点无奈却不沉重；“活人感”道出大家对真实社交的渴望，戳中了很多人的心。跟朋友聊天时，一句梗能化解尴尬，让气氛更活跃。就连官方宣传，用对了梗也能更接地气，“辞家千里又千里，务必争气再争气”，让外地游子不由得生发思乡的情愫。

网梗还能让看似严肃的话题变得好接受。比如“本应该从从容容，游刃有余，结果现在匆匆忙忙，连滚带爬”，被配上音乐改编后，不仅火遍全网，让更多人关注台湾政治生态，同时还能联想到自身处境。2025年《咬文嚼字》公布的十大流行语里，“数字游民”等网梗就像时代的镜子，照出我们身边的新变化。

对待网梗文化，不能只看到它的好处，也要留意背后的问题。好的梗能让沟通更顺畅，也能传递正能量，但有些“烂梗”既没营养又粗俗，让语言变得同质化、空心化。遇到什么事都只会说“绝绝子”“yyds”，慢慢就忘了怎么细腻恰当地表达想法。一些圈层化语言在强化内部认同的时候，也可能加剧社会群体隔阂，甚至成为排斥异己的隐形堡垒。另外，网梗的速朽性与过度娱乐化也可能侵蚀对严肃问题的探讨。

网梗和日常生活是相为表里的。网络给了大家创造梗的平台，普通人不用懂复杂的修辞，只要有真实的感受，就可能创造出被大家认可的梗。这些梗又让网络文化变得鲜活，不管是青年亚文化，还是文旅宣传，都能通过梗找到共情。网梗确实正在改变我们的语言习惯，让表达更简洁更有个性，但并不意味着传统语言不好了，我们可以用“45°青年”形容不卷不躺的状态，也能静下来读一首诗、写一段话，让梗成为表达的补充而不是全部。

从传播的角度看，网梗的流行源于人们要追求语言的新颖性与陌生化效果，实质上是人们创造语言的冲动。另外，网梗迁移性强，便于记忆，可以像基因一样在网络中复制、变异和传播。一个成功的梗往往具有简洁性、趣味性和情感共鸣点，能够快速跨越不同圈层传播。相较于传统语言，更能契合快节奏、碎片化的网络传播环境。

对待网梗，不用刻意追捧，也无需全盘否定。人们应保有辨识、运用和创造网络语言的能力，既能享受玩梗的乐趣，又能保持深度思考与真诚表达的能力，在梗的快捷与传统语言的精准之间找到平衡。

(作者系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)

雨茂来源：中国青年报

2025年12月05日05版